Tony Yeh

出差心得

這是我第 4 次來利雅德出差了，從一開始的新鮮，到現在幾乎無感，每天就是辦公室跟飯店兩點一線。該去的景點——Edge of the World、Diriyah、Boulevard World——之前都去過了。這次來剛好碰上當地最酷熱的夏天，氣溫動不動就飆到 40 幾、50 度，出門走個 5 分鐘就有快融化的感覺；晚上 11 點出門，臉上迎來的還是 38 度熱風。

但這次因為參與了當地的電動車 project，加上來回車程從車窗外看到那種近乎瘋狂的基建規模，讓我忍不住好奇：這個國家對未來的敘事，到底是什麼？

講到中東觀光，大家最熟的大概是杜拜。杜拜是「城市」，隸屬於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」這個國家。它厲害的地方有幾個：

• 杜拜機場蓋得非常大，阿聯酋航空（Emirates）水準又高，所以杜拜成了連接亞洲與歐洲的重要轉機樞紐。
• 在沙漠裡硬是蓋出各種不可思議的建築：哈里發塔（杜拜塔）、棕櫚島、大型國際飯店、購物中心，甚至還有室內滑雪場，吸引各國觀光客。

沙烏地阿拉伯當然也想複製杜拜的成功。它靠石油賺來的錢，注入 PIF（公共投資基金，也就是國家主權基金，管理規模已經逼近 1 兆美元，是全球數一數二的主權基金），再拿去投資國內建設跟新興產業（例如電動車）。只是這條路，它比杜拜晚了不止 10 年。

所以你會看到，沙烏地正慢慢從保守走向開放，但腳步踩得很小心。一般民眾跟觀光客還是不能攜帶、飲用酒精；有些場合（例如電影院）才剛開放男女共處；女性也是 2018 年才被允許獨自開車上路。街上大部分女性仍穿著黑袍、戴面紗，只露出眼睛。我住的飯店，健身房跟泳池都是男女分開的——聽起來是不是保守過頭了？但另一方面，你又常看到當地男性一夫多妻，一台車載著四個太太出門的畫面。我只能說，這個文化真的有點讓人猜不透。

沙烏地想開放、想吸引國際觀光客，但它同時是伊斯蘭世界的宗教中心（麥加、麥地那都在境內），宗教是政權正統性的來源，所以不能一次開太快。

也因為這些大建設帶來高薪機會，吸引了大量外籍人士來工作。但我的感覺是，大家心態上還是想來這邊短期賺一筆快錢，不太會把整個家庭跟生活重心搬過來——畢竟這裡的限制，跟歐美比還是多太多了。

Vision 2030 與政治

沙烏地的政治制度蠻特別的，是君主制，而且過去長期採「兄終弟及」——王位在開國君主的兒子們之間輪。現任國王 Salman 已經高齡 90 歲，照這個規則走，下一棒的弟弟也是 70 幾歲，等於誰活得久誰接班，而且接班時，健康跟腦力狀況大概也所剩不多了。

所以現任國王選擇替自己的兒子鋪路，立他為王儲，也就是外界常講的 MBS（Mohammed bin Salman）。MBS 大約 40 歲，他老爸把很多實權交給他，等於直接跳過了叔叔伯伯那一輩，也難怪那些長輩很不爽。網路上查 MBS 會發現他手段不太好惹——他曾把一票王室成員「軟禁」在利雅德的麗思卡爾頓飯店，也有不少關於異議者離奇消失的傳聞。

但不能否認他很有魄力。他在 2016 年推出了著名的 Vision 2030（2030 願景），我現在做的 project 就是這個願景的一環。願景裡最有名的就是 The Line：他要在沙漠裡蓋一座線性城市，用兩道玻璃帷幕高牆夾起來，長 170 公里、寬 200 公尺、高 500 公尺，把城市「立起來」變成立體結構，裡面醫院、學校、住宅、購物中心一應俱全（官方影片：https://youtu.be/0kz5vEqdaSc ）。概念一樣是想跟杜拜看齊，用世界級的奇觀建築吸引觀光。不過後來被爆施工進度嚴重落後，彭博在 2024 年就報導，原本喊 2030 年要完成的 170 公里，已經悄悄縮水到只剩 2.4 公里——先靠 PPT 跟影片對外募資，真正完工遙遙無期。

氣候

11 月到 3 月是這裡的旅遊旺季，因為天氣沒那麼熱，很多景點也是這段時間才開放。像現在 6、7 月，真的不知道要怎麼出門：白天動輒 40 到 50 度，中午走出辦公室，開個導航、拍幾張照，iPhone 就熱到當機，連強制關機都按不動，當下真的覺得手機燙到快爆炸，還好及時衝進有冷氣的超市才救回來。晚上 10 點去隔壁超市買個東西，一踏出飯店就是 38 度熱風撲面，所以真的一刻都不想待在外面，買完就趕快回飯店。這兩週出差，基本上就是辦公室、飯店兩點一線，哪都沒去。

治安與交通

整體來說這裡治安算很好，晚上走在路上也不太會感覺到有惡意的人。我想一方面是法律相對嚴格，另一方面大多數人都是蠻虔誠的穆斯林；而且移工一旦犯罪，可能馬上被遣返、丟掉工作，代價很高。交通的話，幾條主要幹道在上下班時間都塞得很誇張。大家開車技巧其實不錯，但風格跟台北很像——要鑽、要擠，你一直禮讓就根本擠不進去，還會被後面的車叭到不行。好處是這裡沒有機車，少了很多亂象。斑馬線很少，行人要過馬路多半得自己看準左右，再從路中間穿越。

貨幣與支付

當地貨幣是沙烏地里亞爾（SAR），跟美元掛鉤，匯率固定在約 3.75 SAR 兌 1 美元；換算台幣大概 1 SAR ≈ 8.5 元。物價跟台北差不多，可能再貴一點點。我去的大型超市都能刷 Apple Pay，所以整整兩個禮拜的出差，我完全沒用到現金。叫車用 Bolt，價格大概是 Uber 的六成，便宜不少；外送則用 HungerStation。

網路

飯店的 wifi 都還 OK，但強烈建議在機場出境時，先在 stc（沙烏地電信）買一張 eSIM。我買的是 75G 方案，大約 1000 台幣出頭，還附一個當地門號——有這個號碼你才能註冊外送 App、收簡訊驗證碼，而且網速很快。中華電信的漫遊在有些地方收訊真的很差。

生活作息

比較特別的是，伊斯蘭世界的週末是週五、週六（沙烏地在 2013 年才從週四、週五改成這樣），所以他們是週日到週四上班。這對當地企業跟其他國家合作是個小麻煩——能跟歐美、亞洲同時遠端開會的時間，一週實際上只剩四天。這也是他們要跟國際接軌時，一個很現實的門檻。

語言與種族

當地人講阿拉伯語，通常只有飯店人員英語比較通；超市店員或專車司機會不會說英語，大概一半一半；外送人員則幾乎只講阿拉伯語。因為我們飯店規定外送不能進來，他們到門口就開始打電話，一接起來就是一串聽不懂的話，我只好馬上下樓把東西拿上來。

聽說純血的沙烏地本地人日子過得蠻爽的，政府有不少福利政策，也規定企業一定要雇用一定比例的當地人。不過我出差那間公司，遇到的當地人（怎麼認？就是穿傳統白袍、頭上戴紅白格子頭巾的那種）大多蠻閒的，大概 11 點就會找間小會議室，坐在裡面休息、滑手機、打瞌睡，公司也拿他們沒轍。至於白領跟藍領，很多是移工——藍領不少來自菲律賓，白領以印度人居多，另外還有中歐、埃及人等等。這裡面我個人最不喜歡的是印度人：他們很愛成群結派，常常一個人上位就拉一整群人進來，而且每個都很會刷存在感、嘴上功夫一流，不管文字還是口頭報告都講得天花亂墜，但實際上不太 hands-on，耍嘴皮子居多。